追摹汉唐 岩彩重光 ——画家林明俊的探索之路
    2016-06-02    编辑:admin    阅读:3078


走进画家林明俊的画室,仿佛走进一座中国古代佛教石窟,墙壁上挂着多张以佛教题材为主的岩彩画,四处铺开的画案更让人觉得置身于敦煌莫高窟的某个洞穴之中,亲眼目睹画工正在绘制佛教壁画。转到另一个角落,则像走进了一个中世纪炼金术师或现代化学家的实验室,五颜六色的颜料瓶摆满了一大桌,金银箔及用矿物质制成的颜料(比如用孔雀石制成的绿青色、蓝铜矿制成的群青——据说与黄金等价,1克群青等价于1克黄金)闪烁着鲜艳夺目的光彩……长期以来和画家打交道,闻够了油画的松节油味和中国画的墨香,画家的画室对我已并不陌生,可林明俊的画室还是让我产生了新奇之感。忽然想起他的一幅照片,面对一幅正在创作中的画,蹲坐在地上的林明俊陷入冥想之中,颇有些隐修士的气质,正是此一“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吧!


在海南美术界中,林明俊确实是有些神秘色彩的人,做过海南省青年美术家协会的主席,也曾做过海大艺术学院的副院长,想必该是个出头露面的风云人物,可是,他的作派不像是一个团队的领袖,他并不乐意“抱团打天下”,毋宁说更像是一个独行侠。这恐怕与他的天性有关,也与所从事的岩彩画不独在海南、就是在中国也属“曲高和寡”有关。“既然没人陪着玩,那就自己玩自己的呗!”林明俊虽然性格随和开朗,身上却也有着那么一种落落寡合而又执着自信的气质。


又是古代画工乃至画僧,又是隐修士、炼金术师,我所勾勒的这幅林明俊的肖像是不是有些太古色古香,甚或有点怪异阴森?其实林明俊还是一个相当时尚并懂得生活的人,他在打开话匣之前,递给我的,是一杯威士忌。


1,在日本学艺、从艺13年,宿命般地迷上岩彩画


林明俊是土生土长的海南人,从小喜欢画画,他的叔叔林峥明毕业于广州美院,是广东画坛著名画家,对他影响很大,他小时候常跟着叔叔学中国画。后来,叔叔去了日本,成了职业画家,1990年,青年林明俊也追随叔叔的脚步,来到东瀛,没想到这一呆就是13年。


“去日本学艺、从艺13年,对我的影响是决定性的。”林明俊斩钉截铁地说道。


刚去日本不久,林明俊就接触到岩彩画,在日本被称为“日本画”,显然是被日本人当成国粹的,那种高贵、奢华的色彩,精致、优雅的画面及极具现代性的装饰美感,都征服了一个华夏青年的心,他下定决心要学会、学好岩彩画这门技艺。油画、国画什么的,都可以在国内学到,岩彩画,在当时的情况下,只能在日本学到。


进入日本国立千叶大学学习岩彩画的第一课,就让林明俊惊谔不已,面对来自中国的青年弟子,他的日本老师直言:“岩彩画的来源在中国,中国古代文化艺术是那么优秀,你为什么要来日本学习艺术?”林明俊很困惑,“为什么在国内从没有人跟我说起这些?”后来通过研读美术史,尤其是接触到以敦煌壁画为杰出代表的中国古代壁画博大精深的艺术世界时,他才感到日本老师所言不虚。而他的聪颖、勤奋也引起了老师的重视。


“做为一个从海岛出去的青年,起初我的文化底子是薄弱的,身上也有一些坏毛病。日本艺术家自我要求是很严格的,带学生也很严苛,他们很强调艺术家人格的重要。老师们首先让我忘掉国内学到的一切,从做人开始。”林明俊提到日本几位老师对自己为人为艺上的锤炼之功,至今仍感激不尽。


求艺之路是艰难的,但林明俊不避艰难,每日焚膏继晷,走进了岩彩画的神圣殿堂之中。岩彩画是世界美术史尤其东方美术史上的重镇,从古代色彩高古的仰韶彩陶,到绚丽斑斓的汉代马王堆帛画,再到灿烂无比的敦煌壁画等等,古代岩彩画的高峰毫无疑问在中国,只是自宋元以后,水墨写意画崛起,文人画成为中国画的主流,岩彩画则只在永乐宫壁画等民间工匠手中传承下来,此外,西藏寺庙的唐卡仍保留着岩彩画的技法。倒是邻国日本从中国学得岩彩画以后,发扬光大,并创造性地将岩彩壁画“移植”到麻纸等纸本之上,提高了其传布功能。再加上现当代东西文化社会的激荡,日本的当代岩彩画已成为国际艺术界不可忽视的一支力量,以其多元蕴藉的思想文化内涵及自由精湛的艺术表现形式而闻名于世。


除了深研岩彩画技艺以外,林明俊在日本等地还走遍了各地美术馆、博物馆,饱览了古今东西方艺术的众多佳作,他尤其在中国古代壁画精品展示前流连忘返,觉得那里凝结着他的最高精神和审美理想。


2,为了将岩彩画“引渡”回家乡,他婚姻离异、家产荡尽,但知音渺渺


2000年,林明俊在千叶大学研究生毕业,同时,早在大学期间,他就在日本举办画展。高度发达且崇尚艺术的日本社会,也让林明俊如鱼得水,他的画卖的不错,画价颇高,岩彩画颜料价格昂贵,他也买得起了,同时,他还结了婚,买了别墅。看起来,他的人生轨迹已定,在日本做一个功成名就的职业艺术家。


然而,林明俊注定了是一个不断挑战自我的人,他梦想着将原产于中国的岩彩画“引渡”回自己的故乡,同时,对海南的“乡愁”也令他寝食难安。他甚至为此付出了婚姻离异、家产荡尽的代价。2003年,林明俊回到故乡海南,任教于海南大学艺术学院。


居然贵为海归,且作为特殊人才引进,一回来就荣升教授,且很快担任了海南大学艺术学院副院长,林明俊却没感到太大的快乐,他意识到故乡在文化艺术氛围上与日本存在着巨大的差距。就是在画家圈里,他也是个少数派,无论画油画的还是画国画的,好像都跟他的岩彩画不太沾边。参加全国性展览,岩彩画也未独立成军,有时置于国画工笔重彩之中,有时又归于综合材料之列。正像岩彩画大国日本是出了名的“暖昧之国”一样,岩彩画的身份在中国也暖昧不明。


要说林明俊丝毫不在意这些,那把他拔得太高、想得太超然,事实上,直到今天,他与岩彩画界同仁“中国美术史必须改写”的动议,就包含了对美术界当前态势的不满。而他也做过一些尝试,在以“樱花”系列,追怀了他在日本的那段浪漫而唯美的时光之后,他又以“南国”系列,呼应了海南岛上的“地域文化”创作主流。然而隐隐约约的,他总感到:还没充分释放自己!


3,借助“佛像”系列,他展开与华夏文明恢宏传统的对话


直到有一天,也许是生活的几番浮沉令他忧思百结而又豁然开朗,也许是此前数度到新疆克孜尔石窟、甘肃敦煌等地“朝圣”所获得的顿悟,也许是当年在日本等地看到的大量佛教壁画图像的瞬间“复活”,总之,他画出了第一张佛教题材的岩彩画。自此,一发而不可收。


“严格来说,那还不是第一张。”林明俊从一堆画中取出一幅,“这是我在日本读大学二年级时画的,当时就令老师眼前一亮,”那是一幅尺幅不大的画,佛像影影绰绰,斑斑驳驳,在画中所占比例不大,却又让人一望倾心。很难想象,当时二十刚出头的林明俊已同时感受到古老佛教文化的恢宏与沧桑。


如今他的“佛像”系列,当然已经是大学习作的升级版,对人生、对佛教的思考更加深刻,对岩彩画的技法掌握得也更娴熟并运裕自如。他不像西藏唐卡画师那样心摹手追先贤画迹,规范化运作,绘制出金碧辉煌的唐卡佛像,当作宗教供奉物,让信徒膜拜,林明俊强调的是艺术创造。他喜欢当今佛窟壁画、雕塑身上时光流逝的印迹,喜欢那种斑驳的效果,那些岁月的划痕。她们就像他心目中至高无上的华夏文明或曾璀璨夺目的岩彩画一样,近现代都曾经黯淡、失落。他仿佛在用画笔与古老的文明对话,他甚至还把今人画进画幅中,是意味着当代人也有望成佛,还是超迈深邃的佛教世界注定了要接受凡俗世界的膜拜?


据说曾有佛教高僧来看过他的画,径自说:“你画的不是佛像,他们没有开天目。”林明俊也未置可否。也许,两者的追求,一为宗教,一为艺术,虽说殊途同归,却也道其所道吧。


此外,他还充分发挥了当代岩彩画的优长,像他的近作,《华岩三圣》,在二维空间里就逼真地再现了浅浮雕的凹凸效果,让人心中为之一震。他画的佛教题材的每一幅画,都是苦心经营的产物,每幅画少至半年数月,多至好几年的创作修改。林明俊有一种追求完美的强迫症。


他同时还在丰富自己的文化修养,且拓宽视野,重新捡回自己少时研习的传统中国写意画,体会其中的笔情墨趣及写意精神,并将她糅合进自己的岩彩画创作之中。


这样理解林明俊就比较容易了,为何他做为领导者更像是独行侠?为啥他画佛教题材,却不像唐卡般光鲜?为何他身在海南,却不太在意海岛的地域特色?因为他在日本学成归国时,对自己已有了更高的要求!他是以艺术史上那些大师的标准来做尺度的。中国古代汉唐岩彩画的高峰在那,林明俊通过“佛像”系列,开始了攀爬那座高峰的第一步。


尽管是近乎在海岛上孤军奋战,但一来他与日本画界及中国当代岩彩画界仍保持着密切的联系,二来,耽溺于艺术者,总归会得到人们的承认与尊重,林明俊在归国后虽然也曾有过心理落差,但更多的仍是收获的欣喜。他多次参加国内外岩彩画大展并屡屡获奖,他出版学术专著推广岩彩画,他甚至有了专业经纪人,这在海岛画家中,也是屈指可数的。今年10月,“2015年克孜尔石窟壁画国际学术研讨会”在浙江中国美院和新疆克孜尔两地依次举行,本次会议以“丝路•思路”为主题,是百年来第一次完全由中国主办,关于龟兹学研究涵盖艺术史、艺术实践理论、考古和丝绸之路沿线文化等领域的大型国际学术研讨会,有包括中国内地、中国台湾地区、德国柏林亚洲艺术博物馆、英国大英博物馆、美国哈佛大学、美国耶鲁大学、意大利那不勒斯大学、东京艺术大学等上百位国际权威、专家参与,将举办“千年叙述”丝绸之路上的克孜尔石窟文献展及岩彩画作品展,林明俊有幸应邀参会,并且其作品入选展览。全球仅29幅作品入选展览,林明俊能忝列其间,说明了其岩彩画水准已臻一流。


此外,随着“一带一路”战略构想的提出,海南做为“海上丝绸之路”重要一站的地位已经确定,三亚南山寺等佛教胜地重新兴盛……这一切都令大型壁画创作等成为时代之需。而林明俊作为岛内顶尖水准的岩彩画家,有创作大型壁画的出色技能,再加上他已有很长一段时间内沉浸在佛教题材创作之中,思想和艺术境界日益提升,可以预见:一个属于林明俊的高光时刻,即将来临!


马良